张纯如 好友多方调查其自杀原因

　　采访对象：保拉·卡曼  张纯如生前同学兼好友、《寻找张纯如》一书作者

张纯如墓

　　1997年，《南京大屠杀》一书让张纯如名利双收，连时任美国总统克林顿也亲自接见了她。那时的她在别人眼里是那么意气风发，但是没有人知道她为此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保拉·卡曼在《寻找张纯如》一书中探寻了荣誉背后的张纯所如承受的巨大压力，为她的死亡找到了一种解答。

　　1.荣誉光环背后的隐忧

　　《南京大屠杀》一书让张纯如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从一位默默无闻的自由撰稿人变成了国际知名作家。她享受了成功带来的诸多荣誉：她成了《读者文摘》的封面人物，上了美国许多主流媒体的新闻节目，甚至还和其他名流一起受到时任美国总统克林顿的接见，参加白宫的晚会。这些都让人们羡慕不已。她的朋友们也再次把她看成了与众不同、精力无限的超人。
　　那时的张纯如在保拉眼里是最让人嫉妒的：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丈夫和儿子围绕身旁，父母对她呵护备至，魅力四射，交友广阔。
　　但是，保拉在通过调研以后得出了另一结论，她认为当时人们，包括张纯如自己，都只看到了成功带来的积极影响。他们只看到了她的乐观，而没有看到她的抑郁。其实她当时四处游历听取战争受害者诉说的那些悲惨经历确实压垮了她。
　　保拉说，现在回过头来看，张纯如当时可能已经有轻微的狂躁抑郁症（或双相情感障碍）的倾向。这种病是间歇性的，和真正的狂躁症不一样，病征不那么明显，破坏力也没那么大。所以没有引起大家的重视。由于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张纯如的病情后来开始恶化。

　　2.死前已有自杀迹象

　　2004年，张纯如逝世的消息一经传出就震惊了世界。人们为她举行了各种纪念活动，她已经成为挖掘南京大屠杀历史真相的“烈士”。在人们看来，她为了向世人宣告这一历史事实，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
　　但是关于张纯如死因的种种猜测和怀疑也甚嚣尘上，包括她朋友在内的许多人甚至怀疑她可能是被谋杀的。为此，保拉开始围绕这一问题展开了调查。
　　保拉说：“经过这次调查，我百分之百确定，她是自杀的。这其实早有征兆，她并不是一时冲动。她早在几个星期前就开始准备了。”
　　根据保拉的调查，张纯如在去世前买了3把枪，还查看有关书籍，研究了自杀的方法，她甚至把自己的一些文件捐给了档案馆，似乎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而在此两个月前，她甚至曾经有过企图自杀的经历。最后，根据张纯如丈夫布莱特·道格拉斯的描述，张纯如当时的妄想症非常严重。她甚至认为美国政府要对她进行人身攻击。
　　“我看了验尸报告，上面的科学分析清楚地说明，子弹是她自己开枪射出的，”保拉说。

　　3.借腹生子加重病情

　　现在人们普遍认为，张纯如死前精神极度紧张。保拉也认为她当时的精神状况确实存在问题，这也是她自杀的根源。
　　在调查中，保拉发现，张纯如的儿子居然不是她自己生的，而是找代孕母亲借腹生子。而作为好友的她，居然对此毫无所知。保拉认为，由于多次流产的刺激，以及因此而使用荷尔蒙激素产生的副作用，张纯如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稳定。她变得越来越忧虑，脾气也越来越暴躁。这种忧虑情绪在1999年变得尤为严重。她甚至担心“千年虫”会销毁她在银行的存款纪录，使她变成穷光蛋。
　　张纯如自己对借腹生子深以为耻，并一直隐瞒此事。这给她自己造成了很大的压力。为了保密，她甚至出现自我孤立的情况。当年“怀孕”时，张纯如一直呆在家里不见人。在张纯如去世前3天，她和保拉通过电话。在谈话中，她一直为儿子可能因为自己的影响患上了自闭症而自责。
　　此外，当时张纯如正在采访二战时期的美国老兵，那些阴暗的故事也影响了她的情绪。很多老兵年事已高，她要在他们去世前完成这项工作，压力也很大。同时，令她无法接受的是，在去世前几周，她被确诊患有狂躁抑郁症。

　　4.家人继承张纯如事业

　　在写《寻找张纯如》一书时，张纯如的丈夫道格拉斯给了保拉最多的帮助。在谈论张纯如的病情时，他比张纯如的父母表现得更为坚强，为保拉提供了最详细的信息。
　　妻子去世后，道格拉斯又娶了一位华裔太太，英文名字和张纯如一样，也叫Iris Chang，他们也生了一个儿子。
　　其实在保拉开始写书的时候，她希望能采访张纯如的母亲张盈盈，但是遭到了拒绝。张盈盈表示，她自己也在写关于女儿的书。
　　今年年初，保拉拿了《寻找张纯如》一书的样书给张盈盈看，还根据她的建议作了一些修改。保拉说：“我一直很小心，希望不会让她难过。张纯如的父母显然非常伤心，他们为女儿的病竭尽所能也没能挽救她的生命。她的母亲在她生命最后的几周内给她提供了最多的帮助，那时她意识到了女儿的病有多严重。”
　　张盈盈的父母这几年一直致力于纪念张纯如的工作，包括经营张纯如纪念基金会。该基金会发起的征文比赛已经连续举办了两届。去年的题目是《你对张纯如的感想和对我生命的启发》，一共收集了290多篇来自世界各地的文章。而今年的征文题目是《抵赖及其代价——反思70年前的南京大屠杀》，也已经收到了270多篇文章。这也是对张纯如事业的一种继承。

　　5.超越作家成历史学家

　　保拉说，张纯如的一生虽然短暂，但是她激励了很多和她一样才能出众、雄心勃勃的人为自己的信念而努力。她不仅向世人揭露了二战时期日军在亚洲犯下的罪行，也通过自己的经历让人们意识到自己的职业生涯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让他们知道，“坐而言不如起而行”。
　　就保拉自己而言，张纯如还激起了她研究历史的兴趣。她说：“她最喜欢扎进图书馆档案室，埋头做研究，她在那儿找到了别人早已忽视的材料，每一个新发现都会让她欣喜万分。她已经超越了作家的职责，简直就像一个历史学家。”
　　保拉表示，张纯如的去世对她而言，是失去了一位挚友，对全世界而言则是巨大的损失。她说：“我相信，如果她还活着，她会写更多的书，揭露更多罪行，引起人们更多的关注。”

　　■相关链接　纪念张纯如电影在行动

　　张纯如说过，“忘记南京大屠杀，等于是遭受第二场屠杀”。值得欣慰的是，有更多的人正沿着她走过的路继续前行。仅电影方面，就有不少相关题材的作品已经问世，或正在制作。

　　缅怀作家：《张纯如》

　　加拿大电影及大史维会于2006年邀请了一家屡获奖项的加拿大独立制片公司拍摄了一部名为《张纯如》的纪录剧情电影，真实记录了华裔女作家张纯如如何以自己的生命，深入探索1937年南京大屠杀那段黑暗的人类历史，并将它还原成文字，著成一本震撼人心的畅销书的历程。该片已经于今年11月开始陆续在加拿大、美国以及中国进行放映，反响强烈。

　　感谢张纯如：《约翰·拉贝》

　　张纯如留给世人的不仅是《南京大屠杀》。她在写作该书时，还通过种种线索，找到了约翰·拉贝写给希特勒的报告和他在南京时记录日军暴行的日记———《拉贝日记》。今年10月，德国豪夫曼和佛格斯娱乐有限公司携手中国华谊兄弟，要把《拉贝日记》搬上银幕。电影《约翰·拉贝》讲述了一个感人的故事。约翰·拉贝虽是一名纳粹军人，面对屠城浩劫，内心经历了信仰和良知的巨大冲突，最终冲破了背叛国家意志的精神枷锁，保护了当时南京城内的20万名无辜百姓免遭荼毒。

　　感动投资者：纪录片《南京》

　　2004年圣诞节，美国在线副总裁泰德·莱昂西斯无意中在一张旧的《纽约时报》上看到了张纯如自杀身亡的讣告。他将这份报纸扔进了废纸篓后总觉得张纯如的眼睛在盯着他，最终他还是把那份报纸拣起来。回到家后，他立即购买了《南京大屠杀》一书，并阅读了《拉贝日记》。他被这段自己从来不曾听说的悲惨历史惊呆了，于是自己投资200万美元制作一部以南京大屠杀为题材的纪录片。该片被称为中国的《辛德勒名单》。放映时，不少观众当场流泪，有人还因难忍悲痛而中途退场。